第4章 第一笔活钱(1/10)

李贵是第三傍晚回来的。

朱斌正在书房里抄《论语》。不是做学问的那种抄——是练字兼背书,一笔一划摹在纸上,墨迹将时便在脑子里印牢了。系统给的速记速悟好使,可也得自己肯下笨功夫。他抄到“君子喻于义,小喻于利”时笔尖顿了一下,盯着那行字出了片刻神。

君子喻于义,小喻于利。这话没错,可这话底下还有一层意思——义和利,有时候是掰不开的。你要护,就得有利。你要行义,就得先有行义的资本。孔圣说这话时大概没想过,他的徒子徒孙有天会坐在一座锦绣堆成的囚笼里,拿他的经义当生意的盘算。

他把笔搁下,看着窗外石榴花在暮色里沉成一团红。

帘子响了。袭领着李贵进来。李贵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,袖磨出了毛边,脸上带着从外回来的风尘仆仆——额上蒙着一层薄汗,鬓角沾着灰。他先规规矩矩叫了声二爷,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,搁在书案边上。

布包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沉甸甸的响。

“二爷。”李贵的声音压着,眼神却发亮,“那三罐膏子——都出手了。”

朱斌没急着去解布包。李贵这个表他认得——那是底下办成了事、急着报喜却又怕被听见的克制。他让袭沏了碗温茶来,推到李贵手边。

“坐下说。”

李贵没坐。他端起茶碗灌了一,拿袖子擦擦嘴,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,摊在案上。纸片是从账簿上撕下来的,背面还印着杂货铺的“李记”字号。正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,墨色浅不一,记着账。

一罐搁了三天没动。”李贵指着第一行,“有个街坊大嫂来买针线,瞅见了,问这是啥。我爹说是润手膏子,她拿起来闻了闻,说味儿好,就是价贵了些。放下又拿起来,来回掂了三四回,末了咬咬牙买了一罐。”

朱斌拿起那张纸片细看。字写得磕磕绊绊,有几处墨团洇得看不清,可账目是清的——第一罐三钱,第二罐也是三钱,第三罐卖得快些,半天便出手了。拢共九钱银子,扣掉杂货铺五分利,净余八钱五十五文。

八钱五十五文。不足一两。

他盯着这几个数目字看了片刻。在荣国府里,八钱银子算什么呢。贾母随手赏一碟子桂花糖蒸的栗糕,那碟子底下压的赏钱都不止这个数。凤姐经手的月银流水,一天便是几十两。这点碎银子搁在老太太跟前,连请安时腰间的荷包往外掏都嫌寒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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