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把晴雯的身子养起来（1/19）

李贵把第二批膏子的银子送回来那天，朱斌做了一件事。

他把碎银子在书案上一粒一粒码好，拿戥子称过，又拿纸笔记了数。这批出了八罐，胭脂铺六罐、杂货铺两罐，拢共收了一两六钱，扣掉本钱和给李贵他爹的利，净落差不多一两出。加上上回那八钱，手能动用的私房攒到了二两。他把银子分了三份——一份锁进抽屉处留着做膏子的本钱，一份给袭收着备常零用，剩下一份约莫五钱，拿素绢帕子包了，揣在袖中。

“二爷要出门？”袭在穿堂里碰见他，见他换了出门的褂子。

“去后廊。”朱斌说，“给晴雯请个大夫。”

袭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意外，也有一丝温温的、说不清是欣慰还是什么的东西。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臂弯里，跟上来半步：“我陪二爷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朱斌已经迈出了穿堂，“院里你盯着。我带了茗烟。”

后廊在荣国府角门外，是一条东西向的窄街。街面铺的是青石板，年久了被车碾出了好几道浅浅的辙痕，辙痕里蓄着前几下雨积的水，映出顶一小片灰蓝的天。街两旁密密匝匝挤着药铺、杂货铺、胭脂铺、糕饼铺、针线铺，招牌都是木刻的，漆皮斑驳，被晒褪了色。空气里浮着一混了药材、糕饼油香和街边阴沟气的怪味，不难闻，是子本身的味道。

茗烟跟在身后，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后廊哪家糖饼最酥、哪家羊汤最鲜。朱斌没怎么听，目光在一排招牌上扫过去，最后落在街尾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前。招牌上写着“白氏医馆”四个字，字是正楷，一笔一划写得老实，不像别家招牌那样描金画银地招摇。门脸也不大，两扇木门朝外开着，门框上挂着一串晒的艾，被风吹得轻轻打转。

朱斌迈进门。药铺不大，一进门便是一子浓郁的药味——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，几味常见的补血药味道混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压在天花板底下。靠墙一排药柜，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药名，纸边都卷了。柜前站着个四十来岁的，穿一件靛蓝布衫，发绾得紧紧的，正拿戥子称药。她听见脚步抬起眼来，目光在朱斌身上停了一下——那目光不是寻常铺子招呼客的热络，是一种大夫看的打量，淡定得很。

“小哥看诊还是抓药。”

“看诊。”朱斌说，“不是我。是我家……一个姐姐。身子弱，时常发热咳嗽，夜里盗汗，秋冬尤其不好。想请大夫过府瞧瞧。”